簡單歸納一下,李白詩中的床所指為何,大概有五種不同的解釋,第一種解釋很簡單,就是咱們通常意義上講的臥床,但這一說法遭到了普遍質(zhì)疑。
當時還沒有玻璃這種東西,窗戶都是用紙糊的,所以開口的面積很小,否則容易灌風,保暖效果會很差, 既然窗戶不大,采光條件自然不好, 月光透到床前的可能性很低。
再者,咱們這位“謫仙人”雖然放蕩不羈,但還不至于窘迫寒酸到屋內(nèi)結(jié)滿冰霜的地步,明知不可能,又怎么會產(chǎn)生這樣的錯覺呢?
第二種解釋是, “床”字原本是“窗”字,要么是最初寫錯了,要么是被后人誤傳,時間一長,就以訛為真了。
然而,撇開牽強附會的因素不談,即便當作“窗”字來理解,這一說法也是相當荒謬的,現(xiàn)代意義上的窗戶。在古代并不叫窗,而是稱為“牖” ( 朝向南面)或者“向” ( 朝向 北 面),古人所說的窗是開在屋頂采光用的,也就是咱們常說的天窗,如此看來, “窗前”顯然說不通,而應該是“窗下”才對。
另外三種解釋,分別是井邊的高臺 (“ 井臺”)、井邊 的圍欄( “ 井欄”),以及所謂的“胡床”,類似于今天的馬扎。這三種解釋有一個共同的特點,就是將靜夜沉思的場景設定到了戶外,從而與“明月光” “地上霜”相契合。
到底哪種解釋才符合李白創(chuàng)作此詩的原意,咱們沒辦法做最終判定,只能說贊成井欄的人要多一些。
類似的場景,其實還有李白另一首詩《長干行》里的“郎騎竹馬來,繞床弄青梅”,也應理解成圍著井欄嬉戲,而不是在臥床邊上玩耍。
李白詩中的床代表井欄,咱們可以理解成是床衍生出來的含義,就其本意而言,古今之間的區(qū)別其實也很大。按照 《釋名》的解釋,“人所坐臥曰床。床,裝也,所以自裝載 也”。也就是說,凡是供人坐、臥的器具,在古代都被稱為床。
如果按照用途來分,大致有坐床、臥床兩大類,兩者通 常是不能混用的,咱們今天所說的床,則專指臥床,坐具則另外有沙發(fā)、椅子、板凳之類稱謂。
除非關系足夠親密,并得到主人的允許,否則客人坐在主人家的床上,就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。
古代的坐床、臥床怎么區(qū)分呢?簡單來講,尺寸小一 些的是坐床,尺寸大一些的是臥床。
按照《通俗文》(東 漢·服虔撰)的記載,臥床的長度一般為八尺左右,當時 的一尺約合二十四厘米,八尺就是比兩米稍微短一些,與 現(xiàn)代臥床的尺寸相當。
當然也有大得離譜的,譬如《鄴中記》記載,十六國時期著名的暴君石虎睡的一張御床,周長竟然達到了三丈。
除了尺寸夸張以外,臥床的奢華感還可以通過考究的材料、精致的做工來彰顯,先說考究的材料吧,制作臥床最常用的是木板。
根據(jù)樹種、樹齡不同,自然有貴賤之分,另外還有石材、玉料等比較特殊的原材料, 《南史·宋高祖本紀》記載,在南朝宋時期,有人聽說開國皇帝劉裕患有熱病,便進獻了一張石床。
劉裕躺上去覺得很舒坦,但轉(zhuǎn)念又嘆“木床且費,而況石邪”,下令將這等奢靡之物銷毀,以勸來者。
在南朝齊時期,也有“玳瑁床”的記載,前面提到的暴君石虎,《鄴中記》還記載說,他的后宮別院里有一張小巧精致的玉床。
至于精致的做工,古今同理,里面的水就更深了,譬如 《南史·魚弘傳》記載,南朝梁時期有一位大將名叫魚弘, 窮奢極欲到了令人發(fā)指的地步,公然叫囂每到一地為官, 務求“四盡”,也就是“水中魚鱉盡,山中獐鹿盡,田中米谷盡,村里人庶盡”。
他家里有一張臥床是用柏樹做成的,“通用銀鏤金花壽福兩重為腳”,琳瑯滿目,極盡奢靡。
坐床的尺寸一般不及臥床,所以也被稱為“小床”,但古人更為通常的叫法是“榻”,其中,單人獨坐的稱為“獨 榻”,多人共坐的稱為“連榻”。
需要說明的是,安排獨榻還是連榻,既取決于主人對訪客的重視程度,也會直接影響 訪客的內(nèi)心感受。
舉個例子來說吧, 《世說新語》記載了東 晉名臣庾亮的一則軼事,說他接待一位名叫劉愛之的賢士時,“坐之獨榻上與語”,堪稱禮賢下士的典范,足以與當年曹操跣足迎許攸相媲美。
與之相反,《晉書·羊琇傳》記載了西晉時期的杜預拜鎮(zhèn)南將軍,同僚們前來朝賀,他竟然 安排大家“連榻而坐”,結(jié)果就被挑了理,甚至有人當場甩起臉子,尚未落座便拂袖而去了。
為了適應跽坐的需要,古代的坐床往往不會設計得很高, 一般只有十五厘米左右,而適應現(xiàn)代人垂腿姿勢的坐具,最早出現(xiàn)在東漢時期,因為傳自西域,時人便稱之為 “胡床”。
胡床的構(gòu)造很簡單,上部有兩根橫木,中間穿有繩條,還能整體折疊起來,類似于今天的馬扎。
因為攜帶和使用都很方便,所以胡床在魏晉時期非常受歡迎,根據(jù)《宋書·五行志》的記載, 一度達到了“貴人富室,必置其器, 吉享嘉會,皆此為先”的盛況。
根據(jù)《曹瞞傳》(三國·佚 名撰)的記載,當年曹操率軍西征,遭遇馬超襲擊,萬分危急之際,張邰等人趕緊將“猶坐胡床不起”的曹操扶上船,渡河逃遁。
垂腿的坐姿在當時并非主流,所以不能說成“坐”胡床,而要說成“踞”胡床,踞的本意是將兩腿屈曲,這里衍生為垂腿,屬于非正式坐姿。
在正式場合,踞的姿勢就非常不禮貌了,譬如荊軻在秦國的大殿上“箕踞以罵”,就是用 粗魯無禮來侮辱秦國君臣。
還有《梁書·侯景傳》記載,南朝梁時期叛亂自立的侯景竟然在大殿之上設置胡床,“著靴垂腳坐”,被時人視為野性難移的蠻夷風氣。
一直到了唐朝,適應垂腿姿勢的高坐具才逐漸普及開來,究其普及的根由,無外乎三點。
第一,垂腿姿勢的落座方式,遠比把雙腿并攏壓在臀部下面的跽坐舒服得多;第 二,適應高坐姿的服飾,尤其是合襠的褲子日漸普及,再也不必擔憂因為垂腿落座而春光乍泄了;第三,得益于唐朝的放與包容,隨著中外文化習俗的深度交融,傳統(tǒng)禮教也在與時俱進。
當時,即便是不可折疊的高坐具也被統(tǒng)稱為“胡床”, 另外還有一種“繩床”,是在胡床的基礎上,又用繩條充作靠背,也被稱為“倚床” “倚子”,正是后來靠背椅子的雛形。
至晚唐時期,垂腿坐姿已經(jīng)成為普遍習俗,即便正式的 場合也是如此。
因此,坐具逐漸做高,并與臥床徹底區(qū)分開來了,至于適應跽坐的低矮器具,被東瀛島國照搬過去以后,直到現(xiàn)在也沒改過來。
雖然在一些傳統(tǒng)文化中,仍然保留著跽坐的傳統(tǒng)習慣,但在大部分現(xiàn)代社會中,高坐具已經(jīng)成為常見的選擇,更適應人們的現(xiàn)代生活和工作方式,人們對舒適和健康越來越重視,對座椅的需求也就跟著變了,所以坐具就這樣慢慢變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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